金刚

�牐犎ツ辏�我考研落榜，赋闲在家，专心看起了世界杯。人才市场每周六开放一次，跑了一个月，如预想中一样没有结果。我大学读的中文系，但不是纯中文，而是中文系设下的影视专业。这个中文系里的影视专业，是当今高校求全求新、装点门面结出来的一个恶果，而我们则是这个恶果的最后一代牺牲品（在我毕业后，这个试验失败的专业即被学校撤销）。呆了四年，影视方面的技能自然无从谈起（老师没一个影视专业的，全是中文系调过来的，大部分摄影机都没摸过），纯中文的素养也很欠缺。在校时，大家对就业前景就很渺茫，所以都以考研作为一种逃避方式。但避难所的空间毕竟有限，而想钻进去的人又是浩浩荡荡，像我这样的就被挤了出来，不得不被推向社会的风口浪尖。
　　 以上这段话，并不是为了声讨我的大学，而是介绍一下背景，说明当时我的就业有多困难，也为我后来逼上梁山，进入发帖员这一不为常人所知的特殊职业作一铺垫。
　　 因为对就业的惨淡前景一目了然，所以我也就心灰意懒，呆在家里守株待兔，听天由命。一个大小伙子，呆在家里，什么都不干，只管吃饭造粪，换了我是家长，也要抽他。所以，那时在家里，父母自然是怨声载道，我自己也觉得别扭。对工作，什么志向、兴趣、薪金、发展前景，全都顾不上了，只要有活让我干就行。但就是这样的要求，似乎也是奢求。影视固然是报国无门，纯中文的也干不来（一般中文专业的都是做秘书，这一行当女性为主）。后来知道各个大型招聘会纯粹是变相广告，便把希望寄托在了网络招聘上。那时对网站很感兴趣，于是在网上把简历投向了新浪、搜狐、雅虎各大门户，自然都是石沉大海。但有一家我们当地的房产网，在我的简历投下去沉了一个月后，居然浮了上来，激起了我枯寂已久的心里的涟漪。
　　
　　 那是在世界杯决赛的前夕，我接到了一个电话，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：“你好，请你下午到某某网面试。”短短的一句话，却如一声天外惊雷，震得我跳了起来。一个月了，我都把这家网站忘记了，现在突然叫我去面试，真好比收到一个意外的礼物。我是真的高兴啊，倒不是找到了工作，而是我终于可以结束赖在家里饱尝家人冷眼冷语的别扭日子了。接完电话后我就骑着自行车冲出了家，犹如冲出牢笼。
　　
　　 公司坐落在我们市中心最高的一幢大厦里，给了我不错的第一印象。等到我敲开门，印象就更好啦——面试我的是一个大美女！倒不是我少见多怪，几辈子没见过美女，而是一位美女给我面试，极大地消解了我的紧张。我这是第一次面试，毫无经验，怯场在所难免，要是再来个大肚子秃脑袋的boss,给我出几道难题，我可就死定了。
　　 美女把我邀请进会议室，第一句话就把我懵了,她说：“你是来应聘做论坛版主的吧？”
　　 论坛？版主？我记得招聘启事上明明是招新闻编辑的呀，怎么变成了招版主？这版主不都是网友当着玩的吗，怎么还有当工作做的？抱着一肚子疑惑，我没有吭声，听她继续说。
　　 美女接着介绍了自己，她就是现任论坛的大版主（这个称号后来还有很多种叫法），网名阿蝶（真实网名比这优美得多，但为了保护隐私，这里都用昵称，以下人称与此类同）。然后阿蝶问我：“你的性格怎样？”
　　 我说：“我在现实中很沉默，但在网上很活跃。”
　　 “对啊！”阿蝶一拍桌子,“我也是这样的！好，你就留下做论坛吧！”
　　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，才不过对话了两个回合，我就被拍板定下了，一股无以名状的幸福感，充溢了我全身。
　　
　　 接着，阿蝶给我介绍工作的基本流程，为我揭开了这个我闻所未闻的工作的神秘面纱。
　　 阿蝶说，做论坛版主，每天的工作就是发60个帖，而且是连主帖带回帖的60个帖。这么少！我心里升起一个惊叹号。
　　 阿蝶说，你不光要做版主，还要扮演各种网友，要注册许多马甲，你能理解吗？我说我懂，我以前自己发帖时就这么干过。阿蝶一阵惊叹，接着又欣慰地笑了。会议室门外几个女孩听到我这句话，也纷纷投来目光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。其实是我以前在天涯时，要好的网友发了个主帖，叫我拿几个马甲上去给她托托人气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，但此时求职心切，也就什么都出卖了。
　　 见跟阿蝶聊得熟了，我试探性地抛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：“那么，贵公司，工资怎么算的？”
　　 “转正后，2000，交六金。”阿碟很大方地说。
　　 彻底安心了，2000，对我这种刚工作的来说，真不算低了。我在南京找的几个工作，都是1000出头的。于是，我决定，就这儿了。
　　 但接下来阿蝶的话让我咯噔了一下，她说，每个月，我需要组织网友活动，吃饭、唱歌、旅游，和网友打好关系。
　　 吃喝玩乐，固我所愿。但是要和网友在现实中正面打交道，却让我大为恐惧。我这人，性格内向，不会和人打交道，也怕和人打交道。印象里，大学里的一些论坛版主，都是万人迷、社交家、歌舞脱口秀全能者。我永远成不了这种类型，正是因为我有社交恐惧症，所以才躲在网络里。但不容我多想，阿蝶已经把我拉到电脑前，叫我上机操作，正式开工了。
　　 办公室里电脑很多，但人没几个。阿蝶指着我旁边一个小女孩，说：“你认识她吗？” 我本能地回答“不认识”，但定睛再一看，居然是我高中同学。阿蝶说：“这里，我们都叫她小熊。”小熊冲我点一点头。我们在高中同学过一年，后来文理分科就不在一个班了。高一的时候因为我写文章小有名气，她跟我比较接近，用现在的话说，算是个粉丝。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，往事早已被雨打风吹去，只剩下点头之交了。
　　
　　 就在我电脑还未打开之际，又推门进来一个人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，戴着一幅啤酒瓶底眼镜。阿蝶对她喊：“雨姐，面试的人来了。”我的心又一沉，原来阿蝶不是敲板的人啊，我还以为这块肉已经到锅里了，正准备红烧还是粉蒸，原来它还在猪身上长着呢。于是，我跟着这位雨姐再次进了会议室。
　　
　　 面对这位雨姐，我就全然没有了和阿蝶在一起时的那种踏实感和亲切感，雨姐那双藏在啤酒瓶后面的眼睛审视着我，让人捉摸不透。她面无表情地问我：“这个工作，需要全天坐在这里发帖，你坐得住吗？”
　　 “坐得住！”我心想，我太坐得住了。一时得意忘形，我又画蛇添足地说道，“我平时在家里看书，一看就是一天，从来不出去。”
　　 “从来不出去，”雨姐冷冷地说，“那就是说，你也从不跟人交往喽。"
　　 糟了。我暗暗叫苦，顿时手足无措，说不出话来。
　　 “我们平时要组织网友活动，你的组织能力怎样？亲和力够吗？”
　　 “这个……”我底气不足地说，“锻炼锻炼嘛，锻炼锻炼嘛”
　　
　　 面试结束了，阿蝶和雨姐把我送到门口。阿蝶说：“就是他了，满好的，明天叫他来上班吧。”
　　 雨姐说：“明天不用来，等老总回来再说。”说完关上了门。
　　
　　 回家的路上下了点小雨，回到家的心情也被淋得很潮湿。晚上，我一边打着实况9，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。真是个傻B,别人第一次工作不都没经验，面试的时候还不都牛B哄哄的，先混进去了再说。不就是跟网友打打交道吗，有什么的，又不是让你卖身。2000块，六金，只需要发帖的工作，每个月的吃饭、唱歌、旅游，就这么没了，真是个大傻B!
　　
　　 当晚看了世界杯决赛，欣赏了齐达内那永垂史册的世纪一槌，第二天睡到下午，醒来拿起手机，赫然发现未接来电里有那家房产网的电话。
　　 兴冲冲地打过去，是雨姐接的，回了一句话：“我们老总昨晚回来了，他说，论坛只招女的。”
　　 “什么？”我没听太清，还以为是“论坛只招你的”。
　　 “论坛只招女的！”电话那头大声重复了一遍。
　　
　　 世界安静了，我也踏实了。于是我整理了一下简历，下午去应聘卖保险。

金刚

　　一 绝处逢生
　　
　　 卖保险倒是不怕吃到闭门羹，人才市场里，那些保险公司看到你从他们展位前路过，饿虎扑食般把你拉去登记，以后的日子就阴魂不散地缠着你。离上次房产网面试被拒，又一个星期了，我决定到一家保险公司碰碰运气。可我妈一看这公司的名字坚决不干，她说，家里给你买的保险就是这家公司的，你自己卖给自己保险，这叫怎么回事啊！
　　
　　 机遇之门曾向我闪了一条缝，但我没有及时伸过腿去卡住，门关上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开了，我只能继续在门外徘徊。
　　
　　 当天下午，我正在打实况9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：“喂，是某某某吗？”
　　 “哦，是某某保险公司吧？”
　　 “什么保险公司，我们这里是某某房产网！”
　　 我一个激灵，听出了是雨姐的声音。
　　
　　 这不是神话，也不是童话，在我无数次默念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”后，机遇之门居然真的再次开启了。这次我可再也不会错过啦，连滾带爬也要挤到门里去。
　　
　　 下午重返公司，进得门，看见阿蝶和小熊都在掩嘴窃笑。然后，老总出场了。第一眼见到老总，那种踏实感和亲切感，在我心里又重新涌起。老总30不到，文质彬彬，目光如炬，声音磁性。在面试中，他对我的学校和专业进行了肯定，然后几句简短的鼓励，就让阿蝶带我新手上路了。
　　 后来我知道，这个老总是新老总，只比我早来了几天，并不是以前那个只招女生把我炒掉的老老总。前任老总因为用人不当，致使公司内部出现叛徒，携带了公司大批的员工、客户和机密，离开公司自立门户，因此就地免职，被总部派人直接接替。前任老总的渎职使公司频临瘫痪，人员动荡达半年之久。
　　
　　 坐在电脑前，我觉得坐得很踏实，就像一个秤砣那么踏实。虽然老总跟我说先试用一个星期，这一个星期没有钱拿。但能天天上班下班，大热天的还有空调吹，我感到，很踏实。
　　
　　 这家房产网规模很大，遍布全国各个城市，总部在北京。我所在的是一个中等城市，虽然它自吹是特大城市。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大致分前台和后台两部。前台搞营销，说通俗点就是去开发商那里拉广告的。后台分新闻、技术、论坛三块。新闻就是在网站首页上上新闻，一般都是别处转的，自己不原创。技术负责网站所有的技术工作，有时也能帮开发商做做网站，捞点外块。论坛是我这块，以后会详细说。一进去就知道这么多，因为谁也没给我介绍什么，就是叫我埋着头在那发帖。
　　
　　 我们论坛有很多版，都是按小区命名的，每一个楼盘，就是一个版。另外还有些房产综合版和娱乐版，但最重要的还是那些小区版，因为那个是要给开发商看，直接跟公司的广告挂钩的。
　　
　　 接下来我要讲一讲论坛的具体操作，但好像没什么人顶。还是看看群众的反响再写吧。

金刚

　　二 两大法宝
　　
　　 现在，阿蝶就是我师父了，师父领进门，首先传授给我两件东西，一件是马甲更换机，一件是自动发帖机。
　　
　　 马甲更换机，听着玄乎，其实很简单，就是IE浏览器上的一个按钮，工具栏里internet选项删除cookies再刷新一下就行了。用这东西的好处，就是你后面换了马甲，前面的马甲不掉，依然在线。我们的论坛跟天涯不一样，顶部是显示在线人数的。用了这玩意，放眼望论坛，人头攒动，其实都是我们自个。有人会问，你们搞这么多在线人数有什么意义啊？这也是为了应付总部巡查，后面我会讲到，论坛的工作无时无刻不在总部的监视之中，而总部考核的项目是划分得很细的，包括总发帖量、在线人数、版主发帖数等等。
　　
　　 第二件，自动发帖机，可就有些技术含量了。各位在天涯，经常能收到发帖软件之类的广告，就是这类东西。我用的一款，叫模拟精灵，简便好用，但出错也不少。模拟精灵，顾名思义，就是你做什么，它就学什么。按个开始，然后把你要做的操作一遍，然后设置一个重复次数，它就按部就班地学着你一直做下去了。这东西，可以用来刷点击，也可以用来发帖，发个百来条帖是几分钟的事。当然，这东西不是人工智能，不能对其发帖质量要求过高，发出来的基本是水帖，纯粹凑数量。有人会问，你们管理员在自己的论坛里用机器灌水刷屏，为的什么啊？哎，一句话，也不过是为了提高帖子数量，应付总部检查而已。

金刚

　　法宝传授了，接下来就是运用了。
　　
　　然而当我一打开论坛，就一阵头晕——居然是树型的。对树型没有直观印象的，可以去新浪论坛看看。它那个还树型得不彻底，只是打开帖子才看见树型。我们这个连帖子列表页，整个版面都是树型的，看着就如同一串代码。这样的版面盯上一天后，我回家两眼发花，头脑发胀，再也不想碰电脑。后来我才明白总部采用这种版面的良苦用心，因为用树型，你每看一个回帖，都要去点击一下，这样就增加了点击率。总体点击率上去了，我们网站的排名也就上去了。开始的时候这种恐怖的版面把很多新网友拒之门外，但凡事都是个适应，后来所有网友都已经迷上了这种版面，以至当版面改成平板后，许多网友痛不欲生，纷纷离开了论坛，这是后话。
　　
　　当然，我秉着职业精神，很快融入了这样的版面。阿蝶分配给我十个论坛，每个论坛都发点帖。他们所苦恼的帖子来源问题，对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，我只需要到天涯“房产观澜”随便拣点，就足够论坛一天用了。主帖抄完，下面的回帖也都依葫芦画瓢抄上，换一件马甲，抄一条回帖。天涯就是好，回帖特别多，所以我一直钟爱天涯。
　　
　　就这样，阿蝶布置的任务，我一个上午就完成了。下午我就继续看我的《明朝那些事儿》，顺便聊聊QQ.这样子我干了一个礼拜，心想这是什么工作啊，太爽了，或许我应该把考研资料在网上下下来，时间这么宽裕，今年能再考一次。
　　
　　那时的感觉真像进了天堂。
　　
　　但是天堂的对面就是地狱。

金刚

　　法宝传授了，接下来就是运用了。
　　
　　然而当我一打开论坛，就一阵头晕——居然是树型的。对树型没有直观印象的，可以去新浪论坛看看。它那个还树型得不彻底，只是打开帖子才看见树型。我们这个连帖子列表页，整个版面都是树型的，看着就如同一串代码。这样的版面盯上一天后，我回家两眼发花，头脑发胀，再也不想碰电脑。后来我才明白总部采用这种版面的良苦用心，因为用树型，你每看一个回帖，都要去点击一下，这样就增加了点击率。总体点击率上去了，我们网站的排名也就上去了。开始的时候这种恐怖的版面把很多新网友拒之门外，但凡事都是个适应，后来所有网友都已经迷上了这种版面，以至当版面改成平板后，许多网友痛不欲生，纷纷离开了论坛，这是后话。
　　
　　当然，我秉着职业精神，很快融入了这样的版面。阿蝶分配给我十个论坛，每个论坛都发点帖。他们所苦恼的帖子来源问题，对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，我只需要到天涯“房产观澜”随便拣点，就足够论坛一天用了。主帖抄完，下面的回帖也都依葫芦画瓢抄上，换一件马甲，抄一条回帖。天涯就是好，回帖特别多，所以我一直钟爱天涯。
　　
　　就这样，阿蝶布置的任务，我一个上午就完成了。下午我就继续看我的《明朝那些事儿》，顺便聊聊QQ.这样子我干了一个礼拜，心想这是什么工作啊，太爽了，或许我应该把考研资料在网上下下来，时间这么宽裕，今年能再考一次。
　　
　　那时的感觉真像进了天堂。
　　
　　但是天堂的对面就是地狱。

金刚

六 马甲之王
　　
　　在论坛闷头闷脑地发了几天帖子后，我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怎么这论坛上，全是我的马甲呢？
　　于是我问老总，网友都到哪去了？
　　老总说，本来就没网友，网友要你自己找。
　　老总又说，哪家网站起家的时候不是这样，哪个论坛的网友是天上掉下来的？搜狐、雅虎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，全是自己炒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我开始了自导自演、自问自答、自娱自乐的论坛初创阶段。
　　网站管理员一栏里，有我的名字，那时我对外公开的主号。
　　每个论坛各有各的版主，名字形形色色，那是我的小号。
　　还有不计其数的普通网友，那是我以每隔五分钟的频率注册的新号。
　　迄今为止，我已经拥有700件马甲。
　　在我离开公司的时候，将这700件马甲送给了我的接班人，以作纪念。
　　曾作诗一首——“日披马甲三百件，不辞长做某网人”
　　
　　因为在线人数是总部的一个考核指标，因此，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晒马甲。
　　前面说过，我有马甲更换机这件法宝，因此早上花个十五分钟，挂个二三十个马甲上去，一气呵成。
　　但是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，总部技术不知弄了个什么程序，我的马甲挂上去，十分钟以内就掉了。
　　总部骗外部，我们骗总部，好个猫鼠游戏。
　　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单薄的，我要发动群众。
　　以后每日清晨，办公室都能听到我声音嘹亮的吆喝：“晒马甲咧，晒马甲！”一天不落，跟公鸡报晓一样准时。
　　于是，公司里所有人都把自己的马甲齐刷刷地挂了上去。
　　多好的同志啊，多么团结互助的团队啊，现在想起来，我还要流泪。

金刚

七 发帖狂人
　　
　　下面说说我每天的主要工作——发帖。
　　在我来之前，帖子的来源曾是一个难题。
　　因为他们不知道去哪找关于房产的帖子，就算找到了主帖，稀少的回帖也使他们很犯难。回帖数量，是考核论坛人气的一个重要指标。因为我们论坛是树型的，回贴直接显示在论坛首页。浩浩荡荡的回帖，能使人直观地感受到一股气势。用我们的术语来说，叫“版面美学”
　　这个千古难题，因为我的到来迎刃而解。
　　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，我来自天涯。
　　光一个“房产观澜”，就足够我一天的食粮。
　　琳琅满目的回帖，被我全部照搬，省了很多力气。
　　啊！天涯，我的抄袭之乡，我赞美你！
　　唯一该诅咒的，是天涯的服务器太烂，经常关闭，使得我一天的工作也陷于瘫痪。
　　
　　然而，在机械化大工业时代，这种精耕细作的发帖方式仍然满足不了要求。
　　我们公司的口号是——“用数字说话”
　　上报给总部的，是一个数字，是代表发了多少帖子的数字
　　一个主帖，文采飞扬，思想深刻，在这串数字中，跟一个仅有一个“顶”字的回帖没有什么区别。
　　当无情的数字面前，再怎么怀有精品意识，也不得不思考顺应形势，按方针办事了。
　　怎样提高发帖量，成了我们发帖员日思夜想的问题。
　　在网友一时还无处寻觅的现状下，只能靠我们自己。
　　首先想到的是改善劳动工具，我们发帖员的劳动工具就是我们的双手
　　这时候真恨爹妈没给自己生出二十个手指
　　手指敲打的频率比以前更快，一些鼠标操作全用键盘热键代替
　　但人力毕竟有限，光想凭手指抖动地快点就想让发帖量翻几番，太幼稚了
　　唯一的收获就是用多热键后，魔兽争霸的水平大涨。
　　
　　作为发帖员，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，我也有发帖的搭档。我的搭档一般都是女孩，对这样的工作很缺乏耐心，因此迫于发帖数量的压力，采用的应对方法也有点歇斯底里。她们普遍采用的一个方法是刷图，一组图，三四十张，一帖一图，一个马甲洋洋洒洒地贴下来，省去了频繁脱换马甲之苦。还有就是诸如《买房20大秘诀》《装修30条贴士》之类的帖子，也最受她们欢迎。
　　这样的做法很快被总部定刑，命名为“刷屏罪”，见一罚十。
　　
　　因为人要偷懒，所以发明了机器。
　　自动发帖机就是为我们设计的
　　找一个上个世纪的老帖，用机器在后面偷偷灌上几十条，真是很爽
　　可惜总部又设计了什么程序，发帖机一运作，就被自动阻截了。
　　投机取巧终归不是正道，革命还得另想办法。

金刚

九 网友在哪里
　　
　　当我在论坛用各种马甲，自说自话了一个月后，我已经不想让别的网友进来了。
　　论坛，已经是我一个人写的一本大书，一个人导的一部大戏。
　　我的马甲，有着各自的性格，有着各自的故事，他们的故事，在我的编排下，每天在论坛上分集上演。
　　我发的所有帖，是一个艺术整体，不想让别人插入。
　　所以，有时看到别的发帖员在我负责的论坛里灌水，我心底会有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不快。仿佛自己所作的壁画，被别人涂抹了几笔。
　　这种工作心态当然是不健康的，要不得的。论坛是公众发言的平台，不是你一个人的自留地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在总部的一再催促下，我依依不舍地抛下键盘，开始网友寻觅之路。
　　网友从哪来，不是守株待兔就能等来的，要想办法。
　　首先想到的是提高网站知名度，让大家慕名而来。
　　怎样提高知名度呢？电视台、报纸做广告，太昂贵了。在别的知名网站发链接，发出来就删。百度倒是打过电话，商谈提高我网的新闻在百度搜索提名排前的业务。不过那价格，真是让我们杀人的心都有。
　　从此，我对百度搜索的公正性也就不那么信赖了。
　　最后，由总部由上而下，推广了一种比较原始的方法——街头传单。
　　一张白白的纸，上面几行铅印字，成本固然便宜，但站在闹市街头，看看其他发小广告的手里花花绿绿，自己手心就未免有点出汗。常常是一言不发，把传单往别人怀里一塞，掉头就跑，好像往别人身上吐了口痰一样。
　　因为传单拉到的网民，虽然不是很多，但相对于传单的成本来说，经济效益还是可以的。
　　另一个路子就是仿照传销，从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、老师同学下手。
　　实践结果证明，效果比传单还差，这些朋友同学，太不仗义了，你让他坚持天天发帖，比向他借钱还难，
　　还是得另外想路子。
　　有事出去一下，欲知后事，下回分解。